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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做好准备的翻硕学习者 下面是我跟新一届的翻译硕士的同学在课堂上的一段交流。课下，我根据讲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在这里，希望对所有的英语专业的同学都有所启发。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翻译硕士项目。考上翻译硕士，代表着大家人生中又一次的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相信几个月前，在确定自己被录取后，大家也是很高兴的。 但是在高兴之余，我们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具备了进入这一门槛的水准。 这里，我要先给大家泼一瓢冷水。 坦诚地说，我认为，从很多方面判断，大家还不是合格的翻译专业的学习者，也并没有具备学习翻译所应具备的基础。 我首先想到的是复试的时候的经历。当时，我随机提了一个有关世界地理的问题。问题一点都不难。我本来想让大家用英语说出5个欧洲国家的首，但是在马上要说出“5”的刹那，我改为了“3”，再一次降低了这道题的难度。 但是，几十个复试的同学中，绝大部分人被这个问题吓呆了，完全答不上来。少数同学尝试回答，但总是出错，比方说把意大利的首都说成了米兰，把德国的首都说成了法兰克福……。 大家在地理知识上的欠缺竟然达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有人可能会抗议说，我是英语专业的，为什么考我的地理知识？
要知道，英语是一个国际性的语言，它不仅在英语国家是通行的语文，也是现在世界上事实上的通行语文。比如，每当大家看到某某高校的某某团队又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了什么成果的时候，你要知道，那个成果几乎百分百是以英文写作并发表的。也就是说，即使你是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大学做研究，你也必须阅读英文的资料才能跟上领域学术的最新成果，也必须用英文写作去跟国际同行交流。 现在很多外语学院开设并招收“国别区域研究”的研究生。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个方向招来的学生，如果连“国”都区别不出来，何以谈研究呢？有一点恐怕不用怀疑：很大概率，他们招来的学生，地理知识跟大家一样的差。 至此，说大家地理知识差，恐怕没有人会不服气。毕竟，我的问题并不刁钻，我并没有让大家说一下北欧国家的首都，或是5个非洲国家的首都啥的。所以，非常遗憾，大家的地理知识是不足以支撑你做专业的翻译学习或国别区域学习的，更莫说研究。 接下来我要说的大家知识方面的“差”，就更加令人痛心了：大家在英语的基础方面恐怕也是不合格的。 阅读：量的多寡和面的宽窄首先，我想问一下，各位同学自上大学、读英专以来，一共读了多少本英文的专著？得是那种没有经过简写的版本（也不能是双语对照的版本），必须是从头到尾从封面到封底几乎一点不落地读下来的英文原著才算数。类似《简爱》的简写本、《小王子》之类的，你就不要算了。 也许我不该问“总共有几本”，而是问，大家是否“曾经”读过英文原著。 之所以要对我自己的问题做这样的修改，是因为最近十几年来，基于对大家本科阶段读书的调查，我发现结果越来越令人失望。起初，还能有同学能列出10本左右的英文原著。但是慢慢地，这个数量越来越少。更令我震惊的是，在入学考试的《汉语写作与百科知识》这一科，有一年的写作题目是让大家介绍并评价自己读过的一本书。有同学竟然把某本考研辅导当成主题来写，可见他除了准备考研之外，真的是没读过什么书，哪怕是汉语书。 要想做翻译，就要成为一个杂家；要想成为杂家，就要博览群书。读书太少，是绝对不可能支撑一个人的翻译专业学习的。 除了读书太少之外，大家读的书种类也太单一。绝大多数的英语专业学生所受到的学习指导、读书指导，可能都是让大家去多读文学名著，这是很成问题的。放在几十年前，英语专业是一个少而精的小专业，招生名额很少。培养的方向主要是英语语言文学，文学是这个专业的底色，多读文学著作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经历过扩招，以及结合当前的国家的需求，语言专业的学生所需要具备的能力，要远远超出文学的范畴。对应的，涉及到读书，就应该更多的去读一些非文学的书，一些实用的书。跟文学书相比对，实用的书其实并不好懂，尤其是用外语来读的话。因为很多文学名著，毕竟究其根本，它们还是一个个的故事。故事性的书读起来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你只要抓住了故事的主线，哪怕读得有些囫囵吞枣，哪怕有很多的词不太认识，连蒙带猜的，大体的故事你是能够搞明白的，能够享受到因为故事的情节跌宕起伏而带来的阅读的愉悦感。实用的书、非文学的书就不一样了，有一段读不懂，到下一段你就会犯迷糊，甚至是有一句读不懂，你再往下读都会不知所云。所以，英语专业的学生阅读的时候，一定要扩大阅读的面儿，多读一些科学、社会学、历史学等等方面的原著。通过读这些非文学的作品，才能真正检验出自己的阅读能力是否达到相应的要求。
外语专业的空心化这些年来，外语专业的空心化非常严重，这个空心化是有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压学分、减课时，外加网络媒体的兴起等综合因素，是造成空心化的主要原因。 近些年来，许多高校都被要求压减学分和学时。对于中文、历史、生物科学等以母语来学习的专业来说，减学分学时有利于腾出更多时间，让学生去独立思考，自主学习，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如此一来，高水平的学生往往在专业上可以更自主地发展，有利于人才培养。 但是对于外语专业来说，基础阶段就是需要充足的学时来夯实外语的基本功。我们都知道，很多人在初高中阶段所接受的外语学习，其实仅限于读课文、背单词、刷题等几个规定动作，并没有真的把它当作一门语文来学。 把外语当作语文来学，这一点极其重要。 长期以来，很多人在学习外语时，仅仅把它当作一套死板的密码本，使用一种严重套路化的办法来学：背单词、套语法、刷阅读理解。这是一种种将外语严重“工具化”的教和学的做法。 真正的、好的、科学的外语学习，必须回归到一个根本原则：把外语当作语文来学。 语文怎么学？母语的学习从来不是靠投机取巧，而是靠日复一日的泛读精读、咬文嚼字、反复背诵和痛苦的写作练习。这种过程，是在给大脑进行语言思维的“肌肉训练”。 认识到这一点，你就知道，要想学好外语，其基本的思路跟学好母语是一样的。你要有好的“语文”课，有正确的认识，必须通过大量的阅读，在字里行间去体会一种异质文化的逻辑、语感和审美，让它深深扎根于你的神经元中。 如果听信了 Altman 们的鬼话，觉得既然 AI 能写出一篇完美的英文论文，学生就可以跳过这些笨拙的语言基本功训练，直接去玩什么“提示词矩阵”和“项目制学习”，那结果恐怕是灾难性的。一个连外语最基本的词义辨析、语境直觉和审美能力都没有建立起来的学生，面对 AI 瞬间生成的外文结果，连好坏都辨别不出，更何谈什么“最终的价值判断”？ 所以说，外语就应该当做语文来学。你必须认识到这一点，才知道这门课该怎么学。在学语文的时候，不论是想高考拿高分，还是想获得真正的高水平写作能力，都不能指望仅仅通过读课文、背课文、做课后练习、做模拟题这些例行的操作。仅限于做这些事情，可能“够用”，但是绝对不会使你成为一个优秀的母语使用者，更无法成为优秀的写作者。 所以说，一但认识到学外语跟学语文其实没有本质的差别，你就会无师自通地认识到，我需要拓展自己的阅读范围，需要加大自己的阅读量，要沉浸在语言的海洋之中，吩咐吟咏咀嚼，如此这般，才能够修炼出好的语言的感觉，才能成为优秀的语言使用者。 但很多学生的学习路径在高中阶段已经养成，他们对待外语学习的方式就是背单词刷题。我甚至看到有英语专业的同学，为了雅思考高分，要到校外去报雅思培训班，这让我感到很惊讶。合格的英语专业学习者，难道不该对自己的语言能力有充分的信心吗？要想考雅思，在稍微熟悉一下题型的情况下，满怀信心地去考不就完了吗？托福也是一样。 通过背单词刷题，尤其是要借助校外的培训机构逼迫自己背单词刷题，再去战战兢兢地考试，踉踉跄跄地过关……此时，哪怕你考了不错的分数，你也不算是合格的语言学习者。 听说能力接下来我想说说英语听说能力。 这些年来，在外语专业空心化的趋势下，听说能力训练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了。在很多高校压缩了本科阶段的课时后，英语专业基础阶段的听说课的课时量可能已经比20年前削减了一半左右。 本来吧，即便是压缩了课时，如果课堂上老师给予了正确的指导，那么课下，大家只要能充分利用好时间，反而有利于提高听说水平。因为现在可以用来练习听说能力的素材太多了，简直是唾手可得。在此背景下，如果你能坚持每天进行听说训练，经过一年的努力达到自如的会话水平，听懂正常语速的英语新闻，本不是高不可攀的事。 但是人性告诉我们，人但凡能够偷懒，就极少有不去偷懒的。所以，能够坚持自律，把时间高效地用在学习上的人，总归是少数。现实也表明了，在听说素材极大丰富的当下，英语专业学生的平均听说水平，并未比二十年前靠循环录制磁带“磨耳朵”的时代的学生有明显提高——我干脆说得更透彻一些，其实，就我的观察来看，目前的总体水平其实是下降了的。这说明，很多同学在课时减少之后，训练量也随之减少了。训练量的减少，导致了听说能力的不可避免的下降。 磨耳朵式的训练，比泛泛而听更有效很多同学有这样的表现：每次重新振奋起精神，斗志昂扬，发誓要把外语学好，把听说练好，这时候他们就会问，我该学什么呢？其实，这不该是个问题。你应该问，我该怎样学？至于学什么，无需去请教别人，你自己稍作探索和思考就会有答案。如今，满世界都是英语材料，看都看不完。尤其是，好的英语教材，它的口碑就在那里，比如《新概念英语》。你通读了吗？认真读了吗？每句话都学习掌握了吗？它还配有非常好的磁带，听了吗？听了几遍？有没有反反复复的去听？ 再就是，大家拿出《新概念英语》的课本，有没有仔细读一下编者亚历山大在前面写的两篇文章？一篇是写给学生的，一篇是写给教师的。这两篇文章，一篇用于指导学习，一篇用于指导教学。 据我观察，绝大部分学习者以及绝大部分教学人员，其实都没有好好读这两篇文章。现在国内很多经过重新注释编辑的新概念英语版本，添加了很多和语言学习基本理念相违背的 A、B、C、D 选择题，那些编者恐怕也都没有好好读这两篇文章。 亚历山大在文章中指出，语言学习的基本顺序是：没听过的不读，没读过的不写。他的练习设计体现出了非常精妙的语言学习理念。认真执行他的设计，就会学到语言的真功夫，能听、能说、能写。 而背离他的理念，把新概念英语当成另外一套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需要在学习了课文之后，再去抠语法题、再去做 A、B、C、D 填空题，用那样死板的学习方式，就难以学到语言的真功夫。 所以，学什么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而且答案就摆在那里，你不需要去问。你需要问的是应该怎样学。 谈到听力应该怎样学，我想，磨耳朵的方式比泛泛而听的方式要好得多。比如，工作以来，我曾经连续十多年讲授英语听说课和影视英语欣赏这两门课。不管是在听说课上，还是在影视英语欣赏课上，我都喜欢用几部经典英语电影，包括奥黛丽·赫本演的《龙凤配》（_Sabrina_），还有《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诺丁山》（Notting Hill）《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等。当年接触这些电影的时候，最早都是通过录像带，没有 DVD，也没有隐藏字幕可以打开。要把这些电影精选的情节拿到课堂上去讲，我和同事就得先把它们都听懂，把重要的语句记录下来。通过课堂上的放映这些节选并精讲，十几年来，每部电影我总共可能重复看了几十遍，在课堂上也把这些精选的部分讲了几十遍。以至于一些经典对白我都能背诵下来，而且还能清楚地记得演员的语气、重音和节奏。结果就是，通过教学活动，我学到的东西远远多于学生学到的东西。 那时候教一、二年级的英语听力，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教会学生听懂 VOA、BBC 等正常语速的英语新闻。新闻这个东西，过时了就没太大意思。所以我和同事贾磊老师喜欢自己先用收录机录下当前的新闻，自己先听写下来，然后迅速编写一些练习，或者直接布置给学生做听写练习。由于都是每周新鲜的内容，学生学起来也非常感兴趣，因为他们能够在学习的同时，了解当前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很显然，这种每学期、每周都去搜集最新新闻素材用于教学的做法，会让我们两个老师非常忙，但好处是，我们也可以借助这样的工作，维持自己的听说能力在较高水准，甚至仍然能不断有小的进步。 还有一个故事也非常有说服力，表明“磨耳朵”的方式效果好于泛泛而听。大约20年前，我参与山东省中学生英语竞赛的评委工作。一起当评委的一位老师，在比赛结束后，跟一个获奖选手聊了一下英语学习的经历。 那个学生告诉他，自己的英语本来很差。被老师叫起来读书时，由于发音太奇怪，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他也很没面子。但同时他也很苦恼，不知道如何提高。 好巧不巧的是，那一年《泰坦尼克号》上映了。这个学生非常喜欢这部影片，买来光盘反复看。他那时候上高一，住校，每星期能够回家两天。每次回家，他都要把光盘拿出来，看上两三遍。到最后，他能够把整部电影从头到尾的对白回想出来，而且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 结果后来有一次，英语老师又提问他朗读课文，他的语音语调非常好，一下子在全班引起轰动。这时候他才意识到，通过只看一部电影、反复看，把整部电影的对白都背诵下来，就让他大大提高了英语的听、说、读的能力。 学好外语，其实习惯最重要我对英语翻译硕士专业学生的一个基本期望，是听说读写过关，尤其在读和写的方面应该是超出平均水平。此时，这个学生才具备了进一步去学习翻译的条件。 要想达标，就要切实学好英语。对于英语学习而言，习惯是最重要的因素。所以最后我来说说我当年的学习习惯，其中某些习惯一直坚持到现在。 在听说训练的方面，我会每天坚持听英语新闻和磁带录音。新闻从听Special English开始。待到能够畅地听懂了，就逐渐切换到正常语速的新闻节目。我也非常喜欢这样的节目，因为每天都能通过英语获取有关世界的一些最新的资讯——真正地把所学的外语，当做一种“工作语言”，一种你可以用起来，通过它获取新知的东西。 此外，坚持听新闻，慢慢就成为了个人的习惯。而成了习惯之后就好了，因为你每天到时间就会想起来去听一听听英语新闻，而且是带着期待去听，放松地听，而不再是：我要学英语了，我要听英语新闻了。心态的这种变化非常有利于一个人把需要不断学习的“外语”，变成自己的“工作语言”。 听英语新闻的习惯自从上大学读英文专业慢慢养成后，我一直坚持到现在。现在，我也几乎每天都会听BBC的Newshour这个节目。现在听这样的节目们有了更便利的条件，我是在电脑上设置好一个AI智能体，让它定时到资源网站把最新的音频下载下来，把下载的音频文件放置在云盘的同步文件夹中。这样，等我携带手机外出的时候，比如早晚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就可以带上耳机，边走边听当天的新闻。 当年上学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条件。但那时候的好处是短波广播的功率都比较大，随身拿一个多波段的短波收音机就能够很清楚的收听BBC或者是其他电台的英语节目。而收听广播节目更容易迫使人养成习惯，因为节目的播出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你必须通过尝试，慢慢摸清楚播出的时间表，还要调整自己的作息，以适应新闻播出的时间表。 收音机的必须等到特定的时间才能收听特定节目这个特性，有助于强迫收听者养成固定的习惯，即到什么时候就要干什么事。比方说，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在中午12:30的时候听一档BBC的节目，那时一般午饭刚刚结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这时候BBC的英文国际台会播出一个读书节目，节目名称是Off the Shelf。这个读书节目不是书评类的，而是请优秀的播音员去做全文的朗读，而且是绘声绘色的那种表演性的朗读（类似我们的“小说联播”）。通过这个节目，我听过好几部英文长篇小说。比如，我清晰地记得听过A Passage to India这本书的演播。而且正是因为我完整第听过这个小说（外加看了几遍《圣雄甘地》电影），使我基本适应了印度人的英语发音——那个播音员在读小说的时候遇到英国人的说话，遇到印度当地人的说话，他都会模仿印度的口音。习惯印度英语发音这一点在我日后的翻译工作中也帮了我的忙。有一次，我给中创软件公司做培训口译，遇到的是自美国的印度裔程序员，我给他做了一天的口译。公司的负责人对于我能很好地应付印度口音也颇感惊讶。 画蛇添足的一段：如何快速变得“有知”翻译是杂家。要想做好翻译，一个人需要尽可能多地掌握知识，各个领域的知识、犄角旮旯的知识都要掌握。 如果你感觉自己在这方面需要大力精进，需要大补恶补，不妨找一本百科全书来读，比如一本1000来页厚的少儿百科全书，这应该是最好的入门起点了。 我个人读过两三种百科全书。最早的时候，读的是那种专门给工人干部编的什么什么百科全书，全书有五六百页，不算太厚，也不算太多。读起来不费力。读百科全书的好处是，你能很好地发现、扩展自己的兴趣点，激发求知欲，渐渐第丰富自己的“无用的知识”。 后来又给一家出版社打工，工作内容是阅读英文版的 Gloria 百科全书，而且要把两个年份的版本对照阅读，找出有差别的地方。这是付费阅读——出版社付给我钱，请我读书，这工作简直太美了。我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读完了五六百页的百科全书的一整卷。由于是要对照两本书的内容，等于每个词条读两遍，也就是五六百页再乘以二，读了1000多页的书，而且还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报酬，这种好事简直没处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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